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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:故乡  发布日期: 2008年5月13日
金莲洞春旅记
牛旭斌

    这是农历草长莺飞的二月,故乡茫茫四野内的积雪融化了。伴随着雪的告退,阳光使大地无限温暖。春的身影婀娜多姿地近了。我渴望造访城外的金莲洞,揭开它苍翠神秘的面纱。
    只是时间是一个有限的容器,我很难从中抽身。我也觉得了过于繁忙的职业对我沉沉的枷锁,社会的节奏对人的奴役。于是,走进春天亲近自然的想法便更加迫切。那高天上美丽的流云召唤着我,那山谷水涧的鸟语花香诱惑着我……
    清晨从梦中醒来,心似乎已飞向了旷野,游离在远方的乡村。减掉厚重的冬衣,我们带着轻松一路小奔。出城东行,但见去红川的道旁柳枝婆娑,油菜金黄,万物的形色和声息,都在准确地传达着,日渐浓郁起来的春。我们久违的盼望的探春游春的采风时节确实到了。风吹进窗户,暖暖的,柔柔的,舔着我们的脸庞,呼呼地灌着耳鼓,像小提琴优柔抒情的旋律,这种欢快和舒适,我已经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不曾拥有。多年来,我因生活的挣扎,奔走他乡苦苦求索,无缘饱览家乡的文化风景名胜。我的筋骨虽然锻炼得强韧了一些,然而精神上备受创伤。每个萌动的春天到来,我必然盎然地想到要到某某地方去,藉以纵情山水和舒适我的胸襟,但并未如愿以偿过。长期闷居闹市,束缚在一定的见方之内,世界大的望不到尽头,小的一回头尽遇熟悉的面孔。
    “鸟儿在前面带路,风啊,吹着我们。”一群孩子恬美的歌声,让我找回了纯洁无瑕的友谊。同伴七人,两个学兄,一位老师,我的文静的爱人。朝举兄一家三口的幸福和睦感动着我和爱人,他写的散文《西狭水》在电视上连播,传遍了我们的故乡。继红兄早期在化垭工作,写过很多文章,他的文学创作和奋斗历程曾激励了我,他的女孩大约五岁,聪明可爱,笑声不断,可见继红兄是多么宽厚、疼爱孩子的父亲。随行的张永祥前辈同我有不解之缘,初识于昌河坝,后来在“西狭秋韵” 等采风中有多次交往,他品正醇厚,坦率风范,于我教益莫深。我们之间关系无殊,常以文字沟通,心灵搭梯,我们的友谊是淡泊的,但十分深刻,划破参差的时域万古长青。
    金莲洞,位于小城三舍以外的店村以南黑家山的山坳里,那些在南康高耸入云的巨峰,每一片山峦都延伸到金莲洞的脚下,仿佛是不堪重负的身躯在岁月中猝然掉落。显然,洞的位置在一个四山夹聚的低谷,远山丛林里的绿水汇流于此,形成一个水分湿重的洼地。水,不仅给树木以滋润,还给鸟儿带来了好运,许多斑头雁、麻雀、火燕子翔集在潺潺的溪流边,在石洞里垒巢安家。在过去不远的年代,沟壑里也许生长着大片的苇子,我们发现了细瘦的、低矮的苇子活着的迹象和荒芜的草滩。生命的坚韧,可能还缘于人们对它们的忽视。放眼周遭,视界所及之处,没有房屋和居住的人家,这是令人多么黯然伤神的地貌。我猜疑,今天若不是庙会的话,走近后可能真以为到了隐逸天外的世外桃源。羊肠般弯弯绕绕的茅草路,隐隐约约地通向谷底。那里已经是人潮如海了,临时搭建的帐篷花花绿绿。唱戏的秦腔随风传来。
    在这样晴朗的正午信步山道,正当春盛。衰黄的宿根的野草,尚没有完全褪去冬日的萧凉之意。但小草复苏破土而出的苗头令我着迷,在春晖的照耀下,经过风的手指拂动,倍觉亲和怡人。我弃路而走,误入一片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的草坡,数十株的水桃花正盛开着,一些花枝色彩粉红,染成浓妆,点亮河山,大概是迟暮的花朵;一些花枝花色泛白,花瓣飘零,落了一地,估计是开败的晚景。
    “竹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”。不觉间到了宏大的洞天之下,也是洼地的最低处,向上溯望,苍松翠竹掩映的红色的石崖间,洞窟敞亮,道观凌空,香火缥缈,人流如织。攀入洞内,人群摩肩接踵,有的是游客,有的是香客,石壁的正面和侧面塑着神像,有人在那里肃穆地祭拜。还有人攀上阁楼,俯瞰浅溪松阵,细听竹喧人语。平台上唱着社戏,戏场不大,对视着金莲洞的主体道观玉皇楼。卖玉米糖、麻花、油炸糕、面皮、凉粉、啤酒等吃食的,摊前排着长队等候,卖气球、各种耍货和玩具的,摊前挤满了孩子,耍热闹的,引来无数老少妇孺围观。山坡是一个偌大的看台,坐满了父老乡亲。趁看戏来凑热闹的,三个一群,五个一堆,坐在离戏场不远的土坡上,聊天、玩牌和休憩。真正懂戏看戏的,把戏台前堵得水泄不通。戏是庙会筹办的,经济来源主要靠庙观内布施所得,四方信众的捐献,以及周围村子群众为庙会筹集的财物,处理唱戏等事务的有民间产生的会长和理事们,写契约,管食宿,对其它做小生意的饮食娱乐摊点规划布置。我敬仰这些民间的管理者,他们用习惯、礼仪、道德和秩序的准绳,丰富人们的文化生活,构建平安和谐的乡村。我想起传说的史话,永乐初年张三丰曾住修于此,习功炼丹,得道成仙。恣意联思,似乎我一抬头,就能切实地看见蓝天上那一抹的白云,莫非是跨越元、宋、明几代的道仙真人张三丰,莫非是他飘飘仙逝的衣袂?我若拽住,是否也就可以实现超拔的境界?
    初访此洞,我是借会友的机会,爬上峰巅朝此远观而已,只听过友人的娓娓讲述。而再访,我竟还能出奇地收获一些未知的故事。或许是两个普通的农人,在繁忙的农事之余,在自然崇拜和神灵崇拜的驱使下,采砂搬石,伐木破竹,增砖添瓦,支起了第一个神龛,迎来了第一拨朝山敬香的善男信女。才有了今天的香客云集,戏场若市。我们在分享这份愉悦的时候,应该牢牢地铭记住这两个人的名字:刘通、罗隐。是他们让后人尝到了人间的和谐美好。徜徉于环山的花潮,我们静观沟峁,聆听溪流,青山焕发着日照的光彩,鸟儿自在地飞鸣欢唱,走近清清的水沟旁,只见天地和自己的身影在水中湛蓝空明,顿时除去了我心中的尘世杂念。方圆各地赶来的人们,皆是为历史而来,为善缘而来,为欢闹而来,他们脸上带着安详的沉静,虔诚的信仰和朴素的微笑。
    因为不是戏迷,还要擦黑赶车回城,只能从鼎沸的欢声笑语中先行一步了。我们似乎游兴未尽,选择从另一条山路返回,来往的路人依然行色匆匆。一身细汗,恰好到了曾和朋友远观金莲洞的峰巅。登高远眺,一览众山,店村的全景,尽收眼底,连广袤的一马平川的徽成盆地,也似乎举目在望。店村,顾名思义,寻根溯源,故然是一个茶马商旅上的歇马店、客旅的寨子;究其地理的根基,也许是甸子密布的村寨,这也正符合了盆地独特的结构。店村,到底是陇上江南富庶之地,绿色和黄色勾勒的茫茫田野,因了农业的发达,大蒜、蔬菜产业饮誉县域,给人们孕育着财富。瞭望村子,建造的新居渐渐多了,也格外显眼,看来较之边乡僻壤,脚下的大川已提前过上了宽裕的生活。
    山梁上,两棵古柏迎风而立,分别生长在下山路口的左右,像一个绿意拱起的山门,供人们小憩、纳凉时遮荫。我们和很多乡民一起坐在树下。古树上贴着通红的对联,诚然是谁家把孩子祭拜给古柏了。我们家乡有一个传统民俗,打小起就要给孩子找拜大,大多数孩子拜人为父,有的还拜石、拜泉、拜树,目的是祈愿获得清吉平安。
    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”此刻,人生的许多事从这里回头,我想为时不晚。高处看低处,毕竟胸有成竹。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我看见金莲洞,看见彻底沸腾了的山谷,看见千年的心愿在石洞内开成金莲一般的钟乳,那些积腹于心无从理清的头绪还算什么?别了,无人的小山村,别了,奥妙的金莲洞,别了,春天的欢乐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