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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:故乡  发布日期: 2007年8月6日
女人三十,二半夜的戏
长沙艾敏

女性是一个角色,活在天仙与巫婆之间。
  俗话说“女人三十豆腐渣”,其实这年头的“豆腐渣”却实在是稀罕物,人见人爱!这话谁说的,东隔壁的一个新婚不久的小媳妇!她新婚燕耳的丈夫跟着一个有钱的三十多岁的“富婆”奔了海南,把她鱼干似的晒在了新房。她骂道:女人三十全是妖,迟迟早早挨千刀!
  听了这话,东隔壁的另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不答应了。
  她俩就在我们家门口掐架:你揪我一绺头发,我吐你一脸唾沫!
  
  “三十女人豆腐渣”谁发明的不重要,却说明了一种女人走近中年的悲哀,尤其是常以扮靓世界为已任的女人,平素喜欢把自己当成花朵来经营,满大街地招摇,即便不招摇也不甘寂寞,突然到了这“豆腐渣”的年纪,心底难免恐慌,难免做一些“惹人注意”而又绝对离谱的事情。古话说三十而立,那是说给男人听的,男人的黄金年代却成女人的青春坟墓,这里面有一些宿命的悲剧成因。悲从何来,而又不得而知。
  其实,豆腐渣之说,放在生活水准普遍偏低的从前,完全是真理,若是放到如今,还是有失公道。不说现在生活水准提高,营养普遍跟上,寿命大大延长,单说说那美容整容之风的盛行,几臻化境。40、50的女人进入一趟美容院,弄个拉皮、光子嫩肤什么的,出来就是青春焕发,返老还童的童话也可以短期实现,大不了多进入几趟美容院即可,只要经济条件允许——何况30岁的女子?放眼一看,30岁女人类似20女子的也大有人在,也许是驻颜有术,也许是生活优越鲜经风雨之故。至于皱皮拉耷、黄鹤满脸、身材痴肥,似乎只在乡下女子中多见,她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不事修饰,素面朝天,迎接太阳紫外线日积月累的摧残,30岁便已容颜枯槁;或许西部某些少数民族,因为基因使然,一经生育,身体便吹气似地膨胀起来,跟少女时的窈窕美貌相比判若云泥。
  
  应酬场合的男人最喜嚼女人舌根——似乎女人天生就是风景用来被评论的——比如评论新上的一道鸡,说起它的肉味松软鲜美,必定是少妇鸡。何谓少妇鸡?解释说是生过蛋的鸡,满桌深以为然,惟独那在座的少妇,羞也不是,恼也不是,笑也不是。
  屏弃所有猥亵的念头,来平心静气论论女人,最美丽的年华,的确是28——35岁,也就是少妇时期。这个阶段的女子,过了白开水的年纪,貌美依然,更添几许成熟女人味道,经历人生一番风雨,气质、内涵又是青春少女不能比的,一举手一投足,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一声叹息,都深具风韵,引人回味;这个阶段的女子,谈起爱情,头头是道;谈起事业,开始看破,推崇家庭第一,事业第二。在办公的闲暇时段里,她们对时装、香水、丈夫、孩子的兴趣远浓于伊拉克战事、股市升降、事业的晋级和天气预报。只有在偶尔的应酬场合,她们会佯装内行附和点头一番,遇到喜欢表现不服输的,或许还能把从丈夫那里听来的所知,鹦鹉学舌夸夸其谈一番,令听者无不讶然。
  
  婚外恋大抵也出现在这个阶段,恰逢“七年之痒”,激情逐渐冷却,天生渴望浪漫的女人,敏锐地感觉到丈夫伸过来的双手不再热情,每周一次的电影他也成了例行公事,逛街时心不在焉,注视街头美女的频率远超过对自己的关注,长期的审美疲劳导致男人对自己的忽视,更有甚者,这时的男人开始在外金屋藏娇、夜不归宿——这一切都叫30岁的情感饱满的女人惆怅而不满。假使这时出现一个既懂温柔、又懂浪漫、又和自己有着共同语言的男人出现,他品位谈吐皆不凡,对女人又热情似火,那么,红杏出墙的好戏便很容易顺理成章地上演,或当艳遇,弥补情感的空洞;或当手段,报复先负自己的另一半;或当真爱追求,从此人生改弦易道。说不尽的悲喜故事,说不尽的冷暖人生!女权主义甚嚣尘上的年代,女人对自己身心愉悦的关注程度远胜旧时,她们很多时候顾不上传统道德和舆论的约束、监督了,她们不在乎死后下地狱还是上天堂,她们挂在嘴上的就是这一生,感性的女子只要这一生的快乐,对虚幻的来世并不抱太多奢望——说起来,是很值得同情和理解的,人生苦短,不如及时行乐——三生石的传说,那是用来欺骗青春女孩的。
  
  看一幅照片,是少妇时的宋庆龄,斜襟、短发,神态雍容地坐在书斋里,低眉阅读。灯光斜扫过来,在她脸上打下一片明与暗。那种大度和安详,便是大炮丢在脚跟前也不会影响到她,令每一个观者动容,这桢照片,成了孙中山的最爱,挂在书房里。
  然而有什么用呢?怎样的大家闺秀,也终于成了过眼烟云;怎样的红颜,也终究成为白骨!只留下一段风流故事,一个经典传奇供世人景仰,怀念,传诵——然而这终究有什么用呢,对于被瞻仰者,人们只会了解她的“故事”,她在故事里的幸福与痛苦,几人会深入?不过没关系,她已经永远地沉入黑暗,不会知晓了。
  
  人生的戏,与舞台上的旧戏似乎相近:开场只是些热闹,而随着夜往深处去,这戏才渐渐地好看起来。等到二半夜,这戏才让人揪心和唏嘘!
  
  东邻主妇和西邻主妇还在吵, 我却守着书房写完了这篇文章。应当出去劝架了,只怕我说不清她们的事情——活到三十,女人像早已被拧成的麻花,只等着下油锅了!